最近读到一篇文章,问了一个挺扎心的问题:周易这么伟大,为什么现代科学里一个爻一个卦都找不到?弦论里没有它,基因图谱里没有它,算法逻辑里没有它。扔了科学我们必死无疑,扔了周易我们照样活得好好的。那它到底有什么用?
作者给的答案很漂亮,把周易比作罗盘,把现代科学比作引擎。引擎造桥、治病、发电,回答苹果为什么会落地;罗盘提供方向,回答君子此刻该如何自处。一个管怎么活,一个管为什么活。引擎熄火飞机会坠落,罗盘失效飞机会迷失。所以别拿着罗盘去嘲笑引擎粗鄙,也别因为有了引擎就砸了罗盘。
这个比喻我大体认同,但总觉得哪里差了一口气。罗盘和引擎的分工,说的是用途不同,可周易真的只能当罗盘吗?我这几年的实践告诉我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先说一个事实。周易的六十四卦,本质上是六位二进制的全集。阴阳两爻,六个位置,二的六次方,六十四种组合,一个不多一个不少。这不是隐喻,这是数学。任何一个现代工程师看到这个结构,都会立刻意识到:这是一套完备的编码系统,穷尽了六位二进制能表达的所有状态。它跟造桥的关系,就像二进制跟计算机的关系一样——你说二进制不能造桥,对,但二进制造出了控制桥梁应力的计算器。
所以我的判断是:周易的语言是诗,没法造桥;但周易的结构是数学,可以造桥。我们没造,不是它不能,是几千年来没人往这个方向翻译它。大家捧着它当水晶球端详,没人想到把它拆开看看里面的齿轮。
文章里还有一个判断我也觉得可以再想想。它说周易是封闭的自证系统,六十四卦推演无穷无尽,像一座精致的迷宫,自己在里面玩得风生水起,对墙外的风吹草动反应迟钝。这话对周易的卦辞成立,那些隐喻式的判断确实没法证伪,潜龙勿用你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。但周易的结构部分恰恰相反——它是可证伪的。六十四卦是全集,那就意味着任何六位二进制状态都能在它里面找到对应位置,这个断言可以被任何反例推翻,至今没人推翻过。全集结构不封闭,它是对整个世界状态的一次穷举编码。
我为什么会关心这个?因为我在一个完全现代的领域里,反复撞见这套古老的结构。做系统设计的时候,我发现最可靠的那套方法,跟周易的骨架长得一模一样。第一层叫结构,把要素摆对位置,立得住;第二层叫关系,让要素之间能流转,通得了;第三层叫系统,结构加关系转起来,整体大于部分之和,转得动。立得住、通得了、转得动,这九个字我用了很久,后来有一天突然意识到,这不就是周易说的三才之道吗?天道阴阳,地道刚柔,人道仁义,天地人三才,立起来就是结构,转起来就是系统。
还有更直接的。我给AI系统做验证机制,反复踩同一个坑:模型输出的格式会漂移。今天输出字典,明天输出列表,后天把字段名从id改成patch_id,你永远不知道它下次会怎么改。最后我放弃跟模型讲道理,在它和确定性代码之间砌了一堵墙,不管模型输出什么,墙上的规则负责把它掰回标准格式。这件事做完了我才发现,这不就是周易的变通思想吗?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模型不可控是穷,加一层适配器是变,变完管道就通了,通了系统就能长久跑下去。我用了几个月踩坑踩出来的工程经验,两千多年前的经书里写着。
所以回到那个问题,周易到底能不能推动世界发展?我的回答是:能,但不是以它本来呈现的样子。它的卦辞、它的玄学外壳、它的占卜用途,这些是罗盘,提供的是意义和方向。但它的结构内核——二进制全集、阴阳对称、变通循环——这些是引擎的零件,只是还没被人组装起来。就像煤在蒸汽机发明之前,只是一种黑色的石头,你不能说煤没用,你只能说发动机还没被造出来。
文章最后有一句话我很喜欢,说周易不是灵魂的必需品,但它是中国人灵魂的故乡。故乡不是唯一的,但忘了故乡的人,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是异乡人。这话说得真好,但我想补一句:故乡不只是用来怀念的,故乡的老房子里可能藏着先人留下的图纸。我们这代人要做的,不是捧着图纸感叹祖先的智慧,而是照着图纸,把引擎造出来。
罗盘要留着,它告诉我们往哪飞。引擎也要造,它带着我们真的飞起来。而那张压在箱底的图纸,也许正是把两者连起来的那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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