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问过我:一个人创业,最难的是什么?
不是找客户,不是做产品,不是熬时间。
是跟自己的野心相处。
我做了十几年互联网,2021年从一家公司出来,开始一人公司的模式。那一年我36岁。按理说,这个年纪的人应该稳了,但我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。想做的事太多,想证明的东西太多,想抓住的东西太多。
《庄子·人间世》里有一句话,我反复读了很多遍:“且夫乘物以游心,托不得已以养中,至矣。”
大意是说,顺着事物的本来面目走,让心自在游走,把那些不得已的事当作养心的方式,这就到了极致。
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,正处在一种很拧巴的状态里。手头同时推进三个项目,每天睁眼就是数据、进度、复盘。表面上看很充实,实际上心是散的。每个项目都想做好,每个方向都不想放弃,结果哪个都差一口气。
后来我做了一个决定:把手头的事情砍掉一半。
不是因为我变懒了,是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——野心这东西,你越是攥紧它,它越容易变形。它会长出焦虑、比较、不甘心这些枝枝蔓蔓,最后把你整个人缠住。
我开始试着跟自己的野心保持一点距离。
不是放弃它,是“敬而远之”。
敬,是因为我尊重心里那股想做成事的劲。它让我在别人休息的时候还在改方案,让我愿意花三个月去打磨一个只有几十个人用的工具。这股劲是好东西,不能丢。
远,是因为我不想被它吞掉。不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竞品动态,不想因为一个合作没谈成整夜睡不着,不想把“做得不够好”等同于“我不够好”。
这个分寸很难拿捏。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,结果看到一个同行融资的消息,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。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太佛系了,结果半夜突然爬起来记下一个产品灵感。
后来我慢慢接受了一件事:野心不是一个需要被消灭的东西,它是一个需要被安放的东西。
就像《周易》里讲的“亢龙有悔”,飞得太高的龙,是有悔恨的。不是说不让你飞,是说你要知道自己飞到哪里就该收一收。
我现在做“一切皆如”这个品牌,写国学,做内容,一个人。收入不如以前带团队的时候,但心是定的。每天早上起来读一段书,写几百个字,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。不急着扩张,不急着证明。
有人觉得这是退缩。我不这么看。
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终于搞清楚了自己要什么。不是“我要赢”,不是“我要比别人强”,而是“我要做一件自己觉得对的事,然后把它做久一点”。
去年有个朋友问我: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?
我说:活过今年。
他笑了,以为我在开玩笑。
我是认真的。一人公司,第一年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。第二年活下来,第三年还活着,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。至于做多大、赚多少、有多少人知道,那些是结果,不是目标。
我观察到一个现象:很多人把野心当成了目标本身。他们追求的不是做成某件事,而是“比别人强”这个状态。这就很累。因为“比别人强”是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点,你前面永远有人。
我选择把野心放在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。看得见,但不让它贴着脸。
这样我才能好好做手头的事,好好写今天的文章,好好跟面前的人说话。
“着相示众,一切皆如”——这是我给自己品牌写的八个字。前半句是提醒自己别装,后半句是提醒自己别执着。一切都是它本来的样子,你非要它变成别的样子,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
野心也一样。它是你的一部分,不是你的全部。你敬它,但不必跟它住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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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:一人公司最大的挑战是什么?
A:不是能力问题,是跟自己的野心保持距离——既不被它吞掉,也不把它丢掉。
Q:怎么判断自己的野心是不是过头了?
A:看你能不能安心做完手头一件小事。如果每件事都让你焦虑,说明野心已经越界了。
Q:“敬而远之”是不是消极?
A:恰恰相反。敬是认真对待,远是不被裹挟。这是更清醒的积极。
Q:写国学内容和创业有冲突吗?
A:没有。国学教我看清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,创业让我把这些道理落到实处。
写这些不是为了讲道理。我自己也还在练:每次想多接一个项目、多开一条线,先问一句——这件事是我想做,还是我怕落后。这两者的区别,过半年就能从账上、从睡眠上看出来。对做小生意的人来说,克制不是美德,是成本最低的风控。野心按得住,现金流就稳;按不住,赚来的钱会以更快的速度变成库存、人员和情绪成本。
一切皆如